2020-06-03 09:40

电影《迦百农》:“生活就是Shit”,因出生而受

我们的时代开始关注一个叫做“人类命运共同体”的概念,有人指责这是白左的“矫枉过正”,有人却又对它深感认同。无论如何,我们的时代不断地在拉近我们和那些“素未谋面的陌生人”的距离,生态问题、资源问题、经济问题也不断地在提醒我们,人类的一举一动都互相影响着其他人。其中,最突出的问题或许是“难民问题”了。

难民,当近代“顽固”的国界与国家形式的诞生之后,人必须要成为“人民”,得到国家的认同和管理才能得以成为人民。没有一纸证明,我们都无法向他人证明“我是我”、“我就活在这里”。当然,除了这种难民,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“精神难民”,社会对他们的挤压,让他们失去“生而为人”的尊严。

《迦百农》正是为我们打开了一段有关(政治)难民和(精神)难民的故事。这里的绝大多数演员,都是导演在街头casting的,他们在影片中的形象和他们实际生活的景象极其相似。男主角Zein的扮演者真的是在街头吆喝卖东西,辗转在贫民窟中生活的难民男孩;婴儿Yonas的真实父母也是非法居留者,正如影片中Yonas的母亲Rahil被抓一样,拍摄过程中其真实父母也被警方抓获…… 正是这种“人生如戏,戏如人生”,令《迦百农》不仅有着剧情片应有的张力,而且也有着纪录片应有的真诚。

在表演上,导演希望孩子们能够更加自然地流露出感情来,所以很少会大喊“Action!”,而是静静地拍着他们最真挚的表情和动作,孩子们真的是在戏里生活着。这其实是很多导演在拍摄以孩子为主角的电影时所选择的方式,比如《我们的世界》中,导演故意让孩子们在表演和台词方面自由地发挥出来。我们就看到了主角略有跳戏的尴尬表情,但是那个表情却又合乎她那内向又胆小的性格;孩子们嘈杂的声音,虽然有些阻碍我们听到台词,但正是那些声音掩盖住了台词的声音,更加凸显出主角的弱小与孤立无援。真,才是成就“儿童主角电影”的最难能可贵的精髓。

在剪辑上,根据Zein的动线可以划为“Zein家-Yonas家-Zein家”,中间一些在市场中的戏在推动Zein这种移动,闪回场景中的“法庭戏”则作为升华主题的戏份,为Zein的现状与未来做出了总结和交代。不断地空间移动与闪回的穿插,其实会让整体叙事看起来杂乱无章,但是通过反差较大的空间划分,不仅让叙事更加有层次感,而且还避免了混乱。

Zein也好,Yonas也罢,他们的处境都是由社会结构和社会制度问题所造成的。生活如shit,生活如bitch,生活的种种不易难以得到消解时,不得不将问题追溯到更加本源的位置上,那就是对“出生”的不满。这个世界其实是更大的监狱,更大的修罗场,“未受到我的同意,就将我生出来”也是部分精神分析学家对儿子从“恋母”到“弑母”的解释。

那种对于出生的仇恨与愤怒,不仅让Zein理解出走,而且更深层次地剥夺了他的“孩童感”。一部儿童为主角的电影极其需要克制的是“游乐场”的戏,因为许多此类电影会设置一场“游乐场戏”,让我们看到主角身上残留的童稚,或者是展现主角对过去的释怀与对未来的期盼。但《迦百农》中的游乐场反而成了展现Zein悲惨人生的地点。

那场令人久久不能忘怀的“扒衣戏”,不仅让他有别于其他玩乐的孩子,而且通过“羞辱”一个女雕塑,发泄了对家庭和母亲的不满。重要的是,Zein去游乐园其实是为了找一份工作,在这里又恰巧遇到Yonas母女,一个孩子照看另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孩子,便成为了他的工作。

还有一个耐人寻味的点,就是Zein回到家中。他如同自己的父母那样“卖”掉了“妹妹”,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人,但他这是为了能够攒到逃亡到别处的钱才作出的选择。然而为了逃亡,他又不得不回到那个令人厌烦的家里,逃亡却成了回归的原因。回到家中,他得知了妹妹的死讯,也得知自己是个连出生证明都没有的(不算“人”的)人。

一切都崩坏后的Zein,在法庭上控诉父母便看起来尤其自然可信。在这个社会中,他们让Zein出生,就是对Zein最大的惩罚。但他们又都是在这个社会结构中做出的“最优解”,每个人只有不断地“犯法”,不断地做出“平凡之恶”才能够苟延残喘……

最后,感恩《迦百农》剧组,他们创设了“迦百农基金会”,专门扶持这些“难民孩童们”,为他们定居以及实现梦想做出努力。由此,这部电影的力量没有仅仅局限于那长方的荧幕上,而是真的走到他们身边,做出了最实际的行动。